废旧塑料堆满了厂房,这就是儿童玩具的原材料;整个加工过程就没有消毒程序,工人徒手将玩具包装后直接放到化肥袋子里;玩具包装上没有厂家名称、地址和3C认证 ,老板说不敢写这些标签;厂房里充斥着刺鼻的气味,连工人也受不了这种味道;玩具加工厂连自己的厂名都不敢挂出来,加工后竟然可以造出广东货……
塑料玩具给儿童带来了快乐,但也埋下了安全隐患。5月28日至31日,记者赴临沂河东区进行了暗访。几经周折,以进货商的身份进入了一家玩具厂作坊,没有厂名、没有生产资质、没有3C标识。
台东妇女儿童批发市场里,卖儿童玩具的小店不少几十家,不少年轻的父母在小店内给孩子挑选玩具。记者看到,各店里有智力拼图 、婴儿摇铃、芭比娃娃、汽车模型、闪光弹力球等玩具。简单的玩具十几元就能买到,而一些婴儿玩具和会说话的电动玩具价格则上百元。
记者刚踏进一家小店,店主便热情地向记者介绍,说自己店里的产品都是品牌货,在商场都能买得到,但价格要比商场低三成。记者看到,一些带有包装的玩具厂址生产地清一色的写着广东汕头市,一些小产品如塑料皮球、喜羊羊类的塑料玩具、塑料积木等有的也写有汕头市某地的标志,而有些则是“三无”产品,包装上没有任何信息。
“没有牌子的产品也不是差产品,质量都差不多,价格要便宜一些。要是不放心就买广州产的品牌货,质量有保证。”店主说。
记者看到,一位年轻女性挑选玩具时犹豫不决,不断询问老板,玩具质量如何有没有毒,老板被问得有些厌烦。记者和她聊天后得知,她姓张,有一个一岁半的儿子。
“听说很多儿童玩具质量都不过关,甚至有毒,这让我该怎么给孩子买玩具啊?孩子还小,不管什么玩具玩一会后就开始往嘴里放,特别是觉得饿的时候,还拿着牙齿咬玩具。如果这些塑料上带有毒性,孩子小时候身体正虚弱要是中毒,长大了身体能好得了吗?”
“这是我们自己生产的玩具,质量也不差,比广东那边稍差一些,但价格要便宜,没有运费。”5月29日上午,在临沂永兴国际玩具城,一家经营儿童玩具的店老板说道。
“我们是过来进货的,儿童节要到了,可能需要的量不小。”“可以,价格能便宜一些,你要本地货还是广东那边的。”“本地货就行,能看看产品吗?”“可以,我们店里都有样品。”说着,店老板递给记者一盒塑料积木。“这是我们自己产的塑料积木,广东货也有。”
记者接过塑料积木看了一下,整个外包装上没有玩具厂的名称,安全警示也没有。“怎么连厂家名都没有啊?”“这个没加上。”“那怎么能行?进商场能卖吗?”“没问题,商场里可以买,自己店铺都行,就是进不了大超市,没有磁条。”
“不知道质量能不能保证,要不带我们看一下咱们厂房,看看情况,然后订货。”“不行,我们有规定,厂房是不能看的,看了样品然后订货。”“就看一下质量,加工过程。”“你是订货的,看我们厂房干什么?你们到底是哪里来的?”店老板有些怀疑了。记者借故离开了这家店铺。
随后,在另一家塑胶玩具厂直销处,记者看到,只有几件样品摆在店里,其他全是成箱的货物。女老板打量了记者两眼,“你们是订货?在这里就可以订。”“我们想到咱们公司看一下,质量有保证才行。”听到这话,女老板脸色立刻变了,“这个肯定不行,听你这个口音不像当地的,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?”女老板接着就把记者赶了出来。
29日下午,记者上网查询了一下玩具厂的情况。结果10多家玩具厂都没有标明自己的地址,只是提供产品经销处:永兴国际玩具城。记者拨打了一个后钦店社区附近玩具公司的电话。“你好,我想订点玩具。”“可以,到玩具城这边来吧。”“咱们公司在哪个地方?想去公司看一下。”“不能带你们过去,你还是到玩具城来吧。”随后,记者又电话咨询了两家玩具厂,得到的答复都一样,玩具厂不能看。
摸到工厂附近,电线日下午,记者还是来到了后钦店社区。在社区门口,记者打通了该公司的电话,“咱们公司在后钦店社区里面吗?我们到那边了,在门口。”“在。”电话里吭了一声,对方便迅速挂断了电话,然而记者在社区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玩具厂。
不得已,记者找到另外一家玩具厂直销处,这家店铺面积很大,有自己的产品,还有国外进口玩具,一位女员工接待了记者。“塑料积木咱们有自己的产品吗?我们是过来订购的,量不小。”“有,价格便宜一点,但不多。”“咱们厂在哪?实力如何?”“在费县,正在研制新产品呢。”“具体在哪个地方?我们过去看看。”“我不知道,反正在费县,具体地址不清楚。”“你们自己家的厂子你不知道地址?”“我是负责销售的,加工方面不负责。”
随后这名员工向记者爆料说,“这边玩具厂多了,罗庄有,河东也有,玩具城里有的是。你找玩具厂地址干什么?不好找,很多家庭自己就可以做玩具,不好找。自己村子里的还能找到,你找不到的。”
当天下午,根据该员工提供的线索,记者先后找了两家村子,但都没有找到。在临沂河东区一个村庄,正在打牌的一位大叔告诉记者,“在九曲那边有一家,你可以过去找找。真找不到就问一下他们那边的村委办公室。”
记者沿路打听时,一名曾在河东区批发过玩具的何先生告诉记者,在九曲附近有一家玩具加工厂,工厂没有名字,但能加工各种各样的玩具。
记者根据他说的地址来到了工业园附近,一名路人告诉记者,她隐约知道某个村里有一个玩具厂。记者根据提示,驱车来到了一处民房附近,隐隐能听到院子内有嗡嗡的机器加工声。记者敲门打听时,从院里出来了一名40岁左右的妇女,她很小心地询问记者是做什么的。交谈中得知,这里就是玩具加工厂。
对于记者的到访她觉得有些惊讶,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洽,就跑回屋里叫来了工厂杨老板。杨老板仔细打量了记者后又看了看记者的车,很小心地询问记者是来做什么的,并询问记者他的工厂地址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,记者是如何知道的。
记者以进货商的身份和他洽谈,谁知他直接否决了合作。“如果你们要进货还是直接去永兴国际玩具城吧,我们工厂在那边有办公点,不用来加工厂,你们还是赶紧走吧。”说完就请记者离开。记者再三表示想看一下工厂内加工的产品,看一下产品质量,仍遭到了杨老板的拒绝。记者和他继续聊天,慢慢地他放松了警惕,最终中年妇女带着记者进了工厂,杨老板则跟在后面。
这是一个家庭作坊,办公室也是卧室,还是厨房。在包装厂房,记者看到一地的塑料积木,还有散装的儿童网球拍。“这是我们自己产的塑料积木。”女老板介绍,“好卖,产品质量也没问题。”
记者随手拿起已经包装好的一盒塑料积木,发现包装竟然一点标识也没有。“怎么连咱们的厂家名也没有?”“用不着。”“3C也没有吗?”“都是这样的。”两名女员工在忙着包装积木,没有工作服,没有消毒手套。
“什么都不标能卖吗?”“厂家名不能标,能卖,但进不了大超市。”看记者兴趣不高,杨老板搭讪说,“这一盒批发才5块多,便宜,市场上都能卖10块钱。”
记者没有看到消毒设备,儿童网球拍的制作更简单,两片塑料整合在一起就可以了。记者用手一摸,网球拍很硬,几乎没有柔韧性。同样,儿童网球拍也没有各种标识,在这家厂房3C成了浮云。
院子里堆放了不少正方形、长方形的类似于积木的塑料制品,约有七八个麻袋装着,旁边还有些散堆在地上,还有一层灰白色的灰尘。中年妇女姓赵,她带着记者走进工厂左侧的一间厂房内,屋内有 50多平方米,四周的墙边堆满了物品。中间是一个长十几米的木桌,上面堆满了圆圈形的塑料制品 ,两名年轻女工对坐着,边聊天边干着手工活。
两名女工将桌子上的塑料圆圈挑出来,组合在一起,把连接的地方扣好,再从身旁拿出一个厚厚的塑料袋,将产品装到里面,封好袋子,一件玩具产品就这样加工好了。整个过程差不多2分钟,没有经过任何一道消毒工序。
一名女工的身后堆放着几个麻袋,麻袋很脏,上面写着某某饲料化肥,里面装的全都是等待加工的玩具模板。
“玩具就这样密封吗?这么堆在地上不会脏吗,还消毒吗?”记者问。赵女士说,“塑料玩具制品,用不着消毒,又不是往嘴里吃的,不碍事。我们的产品包装上不写任何厂家的名字,都是送去各个市场的,不进超市,所以没有人会去查的。”
记者看到,这些加工好的塑料制品的积木玩具,已经堆成了好几堆,无论外观还是款式上都和记者在永兴国际玩具城内,看到的广东产的那些产品很像。赵女士说,“别看我们的厂不大,但加工的产品可不次于广东的。”
记者拿起一个塑料制品问,“这些小塑料品都是这里制造出来的吗?”杨老板说,“我们这里生产出来的所有产品都是自己制作出来的模板做的。”
在杨老板的指引下,记者在院子右侧的一个约200多平方米的厂房内看到,3台加工模具的机器,每个机器旁边都有一个工人戴着手套和口罩加工。机器里飘出一股难闻浓烈的塑料味,杨老板很自然地站在后面,不愿靠近。
记者看到,从模具内加工出来的玩具,直接被工人扔在地上,等待最后的清理。这些机器表面满是油迹,又黑又脏,看起来应该是使用很多年了,空气中飘着难闻的烧塑料的气味,工人坚持不住时,从机器上走下来猛呼吸几口稍微新鲜一点的空气。
记者从厂内出来后,看到旁边另一个比较大的屋内堆放着很多麻袋,这些麻袋堆积起来约有一米多高。一名30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坐在马扎上,他周围摆满了破碎的玩具和一些废旧塑料制品 ,正在从地上的这些塑料制品里挑选着,似乎是在给这些东西分类。
记者问:“这些碎的塑料还有用吗?”他抬起头看了看记者说:“这些东西全部碾碎了后还可以重新加工使用。”记者问他如何再加工使用时,他用手指了指墙角处的一个比较大的圆形机器。
记者看到,这个机器里面就像一个绞肉的螺旋桨,里面放着一些搅碎的塑料碎片,而机器底部一个桶内装着这些塑料末。工人告诉记者,塑料废品碾碎重新熔化后就可以再加工出模具了。记者问他,重复使用这些塑料会不会产生毒物,他说自己也不知道,他只负责干活,有没有毒他从来没有问过。
对于订做的事情,杨老板最感兴趣。“到时候你们提供模板就可以,我们照着做就是了。”“我们那边很多是广东产的,质量要好一些,不贴标签怎么能行呢?”“根据你们的需要,贴上标签就是了,生产地址能写广东,一样。”
“老板,给个名片吧?咱们厂子名叫什么?”这让杨老板起了戒心,“没有厂子名,我没有名片。”在记者要求下,杨老板手写了电话号码,其他信息都没有透露。“我们先回去看看,价格倒是很便宜。”记者临走时,杨老板跟了出来,围着记者的车转了一圈,余光扫了一下车牌号。“到时候订货打我电话行。”文/图 本报记者
人的一生离不开玩,人的童年更是在玩中度过的,正所谓会玩的孩子聪明,不少家长为了能开发孩子的智力,纷纷购买一些动手动脑的玩具,但这些美好的心愿正如一位家长所说的,孩子的智力开发了,但孩子脆弱的身体却会受到损伤,这不就是和孩子开了一个黑色玩笑吗?
很多照顾过小孩的人都知道,孩子不懂事时,无论见到任何东西都会本能地往嘴里塞,家长看到玩具比较大孩子塞不进嘴里时,都会笑弯了腰,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,这是孩子认识这个世界的一种途径,生产商有义务提供安全无害的玩具。但这只是家长们的美好心愿,可能他们太相信这些塑料玩具制品了,完全不会想到它们有可能含有对孩子身体有害的物质。
暗访几天里记者发现了一个奇怪现象,在临沂,几乎所有的儿童玩具厂都很难查到地址,所有的名片、网页包括联系电话告知的地址都是玩具城内。当你要去他们工厂时,他们的声音立马会从羞答答变得野蛮和不能商量,甚至直接挂断电话,那玩具工厂到底有啥隐蔽的?
当记者历尽千辛万苦找到工厂,并进入到内部看到加工过程后,终于明白玩具厂遮遮掩掩的原因了——不隐藏甚至会让进货商都没有信心卖产品。记者还没有孩子,也实在无法想象,将来有一天,如果我的孩子嘴里咬着从一个到处挂满灰尘的车间内,工人捂着嘴顶着剧烈的塑料味道,用废旧塑料加工出来的玩具,我的心将是何等的愤怒和害怕。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了,这到底是生产玩具,还是玩孩子?
低成本的染料和原料生产的玩具,赚到的利润更高,在利润的驱使下,这些小老板们隐藏起了良心。希望他们考虑一下,自己的小孩玩什么玩具,再想想自己在做什么,想清楚了再生产吧!
记者了解到 ,3C认证的全称为“中国强制性产品认证”,一般贴在产品表面,或通过模压在产品上,仔细看会发现多个小菱形的“CCC”暗记。每个3C标志后面都有一个随机码,每个随机码都有对应的厂家及产品。3C认证,是产品进入市场的通行证,是安全的防火墙。“3C”认证是一种对产品的合格评定,有了这个评定的标志,消费者才能对自己使用的产品感到放心。
用废旧塑料当原料造的儿童玩具有何危害?记者了解到,废旧塑料属于再生塑料,具有强刺激气味的玩具所用的塑料大都是用废品、废料、甚至是含有对人体有毒有害的塑料原料制作而成。很多不具规模的小厂一般会用再生塑料来制造玩具,再生塑料就是把废旧塑料打碎再制成塑料制品,处理过程中如果防污染环节做的不到位很容易被污染,会夹带很多细菌。